&esp;&esp;三个时辰后,日上中天,火炙大地,京都天空的飞鸟都停止了活动,在大树树冠上歇凉,街上多是卖冰饮,凉水的商贩在吆喝。
&esp;&esp;叶逐叙被投于眼皮的一束暖阳晃醒,多日没睡好,难得入睡,他应当睡得很深,可事实上他睡意极浅,终于多次因为院外的走动声,窗外的鸟鸣甚至一束阳光而惊醒。
&esp;&esp;全神贯注等着去做一件事的人,实在很难沉浸于当下。
&esp;&esp;算了算时间,叶逐叙慢悠悠起身,去湢室洗去一身,撤去冰霜术,伤口越发严重,光血就流了许久。他不当回事,不予理会,走到桌前拧开八珍匣,屈指敲敲空心的木匣,道:“出来。”
&esp;&esp;剑傀现在最怕的就是他的召唤。
&esp;&esp;磨磨蹭蹭浮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珠,抗拒和不情愿都写在脸上。
&esp;&esp;看着看着,叶逐叙突然笑了,笑得算是最正常的一次,但剑傀不敢接茬。
&esp;&esp;“将心放回肚子里,这次不为难你。”
&esp;&esp;剑傀这才敢浮出剩下的鼻子与嘴巴,摆摆鱼鳍示意自己听着呢。
&esp;&esp;“去一趟镇妖司。”
&esp;&esp;剑傀眼中冒出两团怒火,只是到底胆子不大,死过一次后愈加,憋半晌,憋出句:“这是为难。”
&esp;&esp;还不为难?
&esp;&esp;它上次差一点就死在里面了。那个地方,它这辈子不想去。
&esp;&esp;“说不为难就不为难。你只要去一趟,不用你拿东西,也不用带话,她不会为难你。”
&esp;&esp;剑傀说什么都不愿意。
&esp;&esp;都是死,死在镇妖司那群蛮人手里不如死在叶逐叙手里,至少他挥剑够快,不会有意折磨恐吓,感觉不到什么痛苦。
&esp;&esp;“这具身体好用吗?”
&esp;&esp;叶逐叙问剑傀,它现在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浑身上下,从鱼鳍到尾巴尖,每一处都是亮闪闪,像极了本身的鱼鳞,更灵活,能动用的力量也更多。
&esp;&esp;说实话,剑傀觉得很好用,很是满意。
&esp;&esp;将它的神色收于眼中,叶逐叙破天荒不用威逼,而用利诱:“我得到了一块材质顶尖的暗金,帮我跑几趟,我将它给你,再将孟合找来给你换身衣裳,届时你的尾巴在夜里都能发光。”
&esp;&esp;没有一条鱼能拒绝尾巴能发光的诱惑。
&esp;&esp;剑傀忍不住确认:“真的没危险?”
&esp;&esp;叶逐叙含笑颔首。
&esp;&esp;剑傀又问:“那,暗金呢?”
&esp;&esp;“盒子里,自己看。”叶逐叙指了指要敞不敞的八珍匣,剑傀挪过去扒开一瞧,当即被一整块暗金闪到了眼睛,连着眨动了好几下。
&esp;&esp;叶逐叙有些不耐烦了,他等不及,询问:“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esp;&esp;剑傀到底抱着小剑出发了。
&esp;&esp;叶逐叙站起身,将用朱砂与血写就的名册丢回尘封的抽屉,燃尽的蜡烛收好,窗子敞开半边,阳光照进来,清新的空气洗涤了屋内的沉闷之气。做完这些,他手指点上肩胛与胸膛上两处贯穿伤上,寒意十足的指尖像什么利器,点在哪儿,哪里的伤口便裂得越开,血流得越欢畅。
&esp;&esp;“嘶。”他含着笑轻轻痛嘶一声。
&esp;&esp;被拂去灰尘的镜子里照出男子侬艳逼人的五官。
&esp;&esp;夏风习习,他安静等待这间屋子迎来的第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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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风吹起镇妖司南院一张案头的白纸,苏聆兮用纸镇压住,提笔蘸墨。
&esp;&esp;她醒来没多久,睡得不算好,但精神总算恢复了不少,正要开始下午的公务,就见门被笃笃地敲了两下,溪柳与姜枣还在休息,这一趟她们累坏了,还中了毒,苏聆兮让人不要打扰她们,是以临时调来她身边帮忙的是执行组都统任悦。
&esp;&esp;“进来。”
&esp;&esp;“帝师。”任悦进门,温声道:“上次发现的傀儡溜进来了。”
&esp;&esp;苏聆兮没想到,一怔,蘸饱了墨汁的笔悬在半空,一滴墨汁溅上白纸,将纸张抽出,团成一团丢进纸篓里,任悦征询她的意见:“我们要将它拦下吗?”
&esp;&esp;上次傀儡想进镇妖司便进了,事后唐参发动了整顿,镇妖司越发像个水桶,苍蝇也飞不进一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