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啊”了一声，当真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你家来送酒的人将酒送到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我不知那酒居然出自你之手。”

&esp;&esp;崔应的脸黑了一瞬，还是微微点了点下巴，承认了这事。

&esp;&esp;薄青窈眸光一亮：“那你可真厉害，会酿酒，还会做羹汤。”

&esp;&esp;若是寻常人，会做这些并不奇怪，可崔应看上去就是自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竟然还会这一手，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esp;&esp;原本还有些灰心的崔应，闻言低笑一声：“太后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esp;&esp;“比如？”

&esp;&esp;“比如，”崔应坐下来，出神地看着羹汤源源不断冒出的热气，“我阿母在的时候，不喜吃仆人们做的饭食，只吃自己亲手做的，我自小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渐渐地也习惯自己鼓捣些饭食，学了一点她厨艺的皮毛。”

&esp;&esp;薄青窈意外地看过去，打量着他的神色。

&esp;&esp;她无法确认崔应所说的“他阿母在的时候”，是指他阿母已经过世了，还是指他阿母离开了代国？

&esp;&esp;但无论哪一个，这都是不适合再深聊的，以免勾起他的伤心事。

&esp;&esp;薄青窈许久没说话，脑中疯狂想着该如何不留痕迹地转移话题。

&esp;&esp;崔应却先开了口：“羹汤凉好了，可以喝了。”

&esp;&esp;他修长的手指贴在碗壁上试了试，指尖微一用力，便将碗推向了薄青窈。

&esp;&esp;薄青窈目光落在那碗看上去很诱人的羹汤上，藏在宽袖中的手揉了揉瘪下去的肚子，拿起陶勺便要舀汤。

&esp;&esp;崔应看着她这毫无防备的模样：“太后不怕草民在羹汤里面下毒吗？毕竟若您身体有碍或崩逝了，代郡商户们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了。”

&esp;&esp;薄青窈捏着勺子的手一顿，淡淡瞥他一眼，舀起一勺羹汤小口咽下，顿时浑身舒畅：

&esp;&esp;“那不知少东家下的什么毒药，味道这般好？”

&esp;&esp;烛光摇漾，将殿内的寒意烘得软了几分。

&esp;&esp;崔应望着眼前安静喝汤的人，眼底先前的公事端肃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温软绵长。

&esp;&esp;他微微欠身，语气郑重，带着浓浓的歉疚：“今日之事，我……该向夫人赔个不是。”

&esp;&esp;一声“夫人”，轻轻落进耳中，与白日里疏离恭敬的“太后”截然不同，也将两人之间那层因立场筑起的薄冰，悄然敲碎。

&esp;&esp;“我今日身系代郡几百户商户的生计，不能不为他们争一条活路，于情于理，都不能因私废公，方才议事时态度强硬，言语间多有冒犯，还望夫人见谅。”

&esp;&esp;薄青窈指尖微微一顿，心中思绪翻飞。

&esp;&esp;其实自他入殿一口一个“太后”，事事秉公相对时，她心底确是掠过一丝难言的涩意。

&esp;&esp;可转念一想，他身负众人托付，自有他的立场与担当。

&esp;&esp;而她身为代国太后，亦有不能退让的底线，这般公私分明，本就是应当。

&esp;&esp;她早已将这件事揭过去了，却没料到，崔应会在争执之后，如此郑重地向她致歉。

&esp;&esp;一碗羹汤尽数落肚，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esp;&esp;薄青窈取过巾帕轻拭唇角，抬眼时睫羽微垂，声音不大，落在殿内却很清晰：

&esp;&esp;“你这羹汤的味道，还行。”

&esp;&esp;崔应一听，便知她是接受自己的道歉了，唇角笑意渐深，目光温柔得如同殿外融融的春色：“若夫人喜欢，往后但凡夫人想吃，在下随时可为夫人做羹汤。”

&esp;&esp;这也太能占人家便宜了。

&esp;&esp;薄青窈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耳尖微热。

&esp;&esp;她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颌，带着几分矜持地颔首，算作应下。

&esp;&esp;

&esp;&esp;合议既定，各项细则一一敲定，崔应第二日便立时动身赶往代郡，安抚沟通诸项事宜。

&esp;&esp;几日后，快马将崔应的回信送至代宫，信中所言皆是好消息：

&esp;&esp;代郡商户得知新政内容，又听他细细讲明太后及朝廷顾全边防、民生的苦心，尤为感念，纷纷应允按约供粮、按时缴租，配合新政推行。

&esp;&esp;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