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然的眼眶都揉红了好几回。

&esp;&esp;喻绥数的。

&esp;&esp;第一回红是在他掌根最重的那下按下去时，沈翊然的眼尾像是被人蘸了胭脂轻抹了下，晕开浅淡的艳色。

&esp;&esp;第二回红是在他加力揉第二圈时，绯色从眼尾蔓延到整个眼眶，像是被人用手掌捂着捂出来的血潮。

&esp;&esp;后来，沈翊然的眼眶红了又淡，淡了又红，可他就是没有哭。

&esp;&esp;沈翊然沙哑着嗓子开口，“我……真的、很……很疼……”

&esp;&esp;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一阵急促的喘息搅成了零碎而无意义的气音。

&esp;&esp;沈翊然眼皮低下来，不敢看喻绥。

&esp;&esp;他怕喻绥觉得他在博同情。

&esp;&esp;沈翊然真的只是想告诉喻绥他很疼，不是想让喻绥可怜他。

&esp;&esp;可说了又怎么样呢，说了也不会有人心疼，在意，只是给人添麻烦而已。

&esp;&esp;可他还是说了。说完了又后悔，后悔了又觉得委屈，他有什么资格委屈呢，喻绥仁至义尽，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esp;&esp;沈翊然又觉得喻绥对自己实在凶。

&esp;&esp;冷冰冰的，只是对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保持礼貌的耐心。

&esp;&esp;沈翊然只想要多一点点怜惜而已。

&esp;&esp;喻绥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esp;&esp;他怎么会不知道沈翊然想要什么呢。

&esp;&esp;九年前，他也只是想要一个拥抱而已。

&esp;&esp;想要沈翊然在剑刺穿他胸口之前抱抱他，可谁理他了。

&esp;&esp;喻绥闭了闭眼。

&esp;&esp;心脏被人重重地踩了下，手又重新动了起来，掌根压着松开大半的胃囊，打圈揉着。

&esp;&esp;“我知道。”喻绥还是没狠下心沉默，“我知道仙君疼。”他说：“再揉一会儿，很快就好。”

&esp;&esp;“沈翊然，你知道的，”喻绥抿抿唇，嗓声沉哑难辨，严严实实的藏着一肚子关心，“我很会伺候人。”

&esp;&esp;所以不管怎样都比你自己在那胡乱按半天，越来越难受的好。

&esp;&esp;喻绥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人突突跳动快得不像话得脉搏，“没事的，信我，嗯？”

&esp;&esp;

&esp;&esp;日子一天天地过着，转眼大半月。

&esp;&esp;这半个月里，喻绥有时候会恍惚地觉得，这压根不是什么槐安幻梦，而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人生。

&esp;&esp;晨起时窗外透进来氤着海腥味的风，回廊里穿行时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咯吱声，沈翊然伏在他胸口时平稳而绵长的呼吸。

&esp;&esp;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喻绥的意识会在某些瞬间忘记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坠入这里的。

&esp;&esp;喻绥偶尔会想，如果就这样过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esp;&esp;但又会因为一些这样那样不合时宜的动荡而醒神。

&esp;&esp;不醒神也没办法啊。

&esp;&esp;哪有人上一秒还打着地铺，裹着薄毯，听着沈翊然在榻上轻微的咳嗽声入睡，一觉醒来就在青楼的？

&esp;&esp;漾湘楼。

&esp;&esp;喻绥意识还泡在一片黏稠的雾气里，像有人在梦里给他灌了一大碗迷魂汤，把理智和警觉都泡得软绵绵的。

&esp;&esp;身下的褥子柔软得不像是他打了半个月的地铺，绸缎的被面滑得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溜走，空气里飘着熏得人头发晕的脂粉香气。

&esp;&esp;更让喻绥头皮发麻的是，他手臂是伸出去的，五指松松地拢着，似睡梦中都不肯放手的姿态。

&esp;&esp;喻绥猛地睁开眼。

&esp;&esp;入目的是一张陌生精致的，画着浓艳妆容的脸。

&esp;&esp;脸离他很近，喻绥能闻沈翊然身上清冷的梅香截然不同的脂粉味。

&esp;&esp;少年眉目清秀，一双鹿眼又大又圆，眼尾微上挑着，氤着天生的，我见犹怜的妩媚。

&esp;&esp;他的长发散在枕上，黑得像墨，衬着雪白的颈子和锁骨。

&esp;&esp;喻绥的大脑在这刻彻底空白了。

&esp;&esp;他不会……犯事儿了吧。

&esp;&esp;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