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赞回市局,让他洗了澡简单处理过后,唐辛和沈白才送他去医院看望小刘。
李赞换下来的衣服直接扔了,现在身上是沈白的衣服,他们都会在办公室放几套衣服,加班时好换洗。沈白和李赞身材接近,但穿衣风格差别很大,李赞穿上他的衣服,原本跳脱外放的气质好像都跟着变清冷了。
他坐在后排,过了好大一会儿,问:“小刘的手恢复得怎么样?”
唐辛回答:“小刘的主治医生是我妈,我让她每天都给我发微信说恢复情况,他的手恢复得……还不错。”
确实恢复得不错,但以后都拿不了枪,这话没说出来,他们都心知肚明。
到了医院,李赞先挂号处理了脚伤,因为清创时刮了腐肉暂时行走不便,沈白给他借来了轮椅,推着去小刘的病房,到门口后沈白没跟着进去,李赞自己转着轮椅进了病房。
病房里小刘的妈妈也在,正坐在病床边削苹果,小刘半躺在病床上,听见声音抬眼朝门口看过来,愣了下,继而就笑了起来,挣扎着坐起:“李队,你回来了?”
李赞嗯了声,看着他没说话。
刘妈妈放下水果店和苹果,找了和借口出去,让他们单独聊,经过李赞身边时,李赞看到她微红闪光的眼眶。
门关上,小刘也躺回去,问:“李队,你这些天干什么去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李赞打着轮椅到病床边,说:“到外地取证去了。”
他看向小刘的手,那里还缠着纱布,医生说血管回血不错,术后恢复情况良好。但再好也不可能和受伤前一样,能恢复基本的抓握能力已经是不错了。他想起出事前小刘那么自豪地说自己的手很厉害,干什么都好使。
小刘:“是老瓢又交代了吗?”
李赞:“对……”
他眼睛总是不自觉去看小刘的手,于是想转移注意力,拿起刘妈妈削到一半的苹果削了起来。他削水果不太行,削下去的果皮那么厚。
两人都没说话,李赞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小刘用好的那只手接过来,咬了一口笑道:“真甜。”
李赞看着那个被自己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想到小刘给自己削的,完美得像被抛光了。他深吸一口气,逼退眼泪,跟小刘说了自己这次行动的结果,又说:“你好好养伤,接下来队里会很忙,你要赶快好起来早点归队。”
他痛恨自己的虚伪,到了这时候还要拿这么粗糙的谎话去哄人。可真话他要怎么说出口?他不能说你以后当不了刑警了,你的理想破碎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李赞连日奔波劳碌,精神也确实不太好,小刘见状就让他赶紧回去休息了。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陷入一片寂静,小刘慢慢躺回床上,一动不动,手里没啃完的苹果从手上掉下来,咕噜咕噜在地上滚动。
他大张着嘴无声地痛哭起来,眼泪汹涌而下,嘴里却没一点声音。
出事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哭,这些天来看望他的人络绎不绝,每个人嘴上都在说“你没事”,但他们的眼睛都在说“你完了”。
他也知道自己完了,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就折在了路上。
门外,李赞坐在轮椅上,对着空白的墙,同样哭得崩溃而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