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到底怎么回事?”
贺渡把秦淮章的手书拿出来,放桌上推过去,道:“工部初步勘验,说是两个月前的水码头爆炸波及了日月台,震伤了地基结构,这次封王册礼装点繁多,承重骤增,地基撑不住就断了。”
两人草草看过那几张纸,对视一眼,彼此脸上表情都极其难看。柳寒青道:“装点之物不是今天才抬上去的,就这么凑巧,偏偏在世子殿下在场时塌了?”
贺渡跷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道:“只能说,他运气不好吧。”
杨晖早忍耐不住,把纸一扬,沉着脸道:“贺大人,咱们也算一条船上共患难过的人,何不跟我们说句实话?这区区几张纸,恕我实在难以相信。”
“你不信?”贺渡眉梢微挑,“世子殿下被水码头旧案余波连累,罪责落在已经伏法的死人身上,案子一了百了,朝野民间都能交代,岂非皆大欢喜。”
杨晖道:“哪里来的欢喜,牵强就是牵强!连我都不能信的说辞,传到西洲去,又有几个人能信?”
贺渡淡淡地道:“那杨兄觉得,他为什么会死呢?”
杨晖“腾”地站起来,刚要说话,却被柳寒青按住。柳寒青比杨晖沉得住气,但脸色却不会说谎。他严肃道:“贺大人,你应该知道,朝廷即使要削藩,也断断不能是这个时候。西洲兵家重地,王府一夕之间骤然倒塌,对大楚政治格局是地震般的影响。且不说狼旗是否会卷土重来,朝廷武将能挑大梁者不是寥寥无几,那根本是没有!西洲还有卞灵山,他若不信工部这套说辞,心生怨恨,带着血骑营打击报复甚至自立为王都不是问题!那十万兵马处置不当,就无异于自毁!”
“我知道啊。”贺渡没温度地笑,“但跟我有关系吗?”
杨晖见着岳丈为了所谓“天下为公”死得惨烈而讽刺,又亲送了自己古稀之年的老父外派岭南革制,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他这一整年的气就没顺乎过,憋攒的怒气顿时被贺渡一句话点爆,拍案而起,道:“什么叫跟你无关,难道大楚栋梁垮了,天塌下来砸不死你是怎么样!”
贺渡嗤了一声。
杨晖咬牙道:“看在以往的交情上,贺大人,你跟我们说句实话,世子殿下到底怎么死的?”
“好吧。”贺渡似乎被缠问烦了,索性摊牌,“我可以告诉你们,地基是我重明司挖断的,他摔下去是必然的,被火烧得面目全非也是我计划的。肖凛他拥兵自重,功高震主,朝廷容他活到现在已经是仁慈了。怎样,满意了?”
杨晖和柳寒青同时倒抽一口冷气。杨晖啐骂一声,一步跨上去隔着书桌拽着贺渡衣领把他提了起来,怒吼道:“贺渡!!你就真的这般冷心冷情,为了自己往上爬就可以不择手段,连国家根基都可以心安理得挖个痛快?!”
“杨总督!这事不是他”柳寒青赶紧拉他,反被他推了个趔趄。
杨晖道:“你别管,我今天非要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贺渡拧住他的手腕,向旁掰开。杨晖钳制不住,吃痛闷哼,被迫松开了手。
贺渡慢条斯理地捋着衣领,道:“你自己也说了,我是为了往上爬。你何不想想,我要依附于哪棵树才爬得上去。”
柳寒青缓了口气,道:“杨兄,你也太心急了,也不想想重明司是听谁的令。”
杨晖被火气冲昏了头,这几句话无异于给他泼了盆冷水。他猛然清醒,道:“你是说……”
贺渡打断他:“君要臣死,谁能不死?我不杀他那死的就是我。杨兄,你如今在我面前咄咄逼人,你是能替我抗旨,还是打算替我收尸?”
“我……”
“你放眼看看吧。”贺渡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朝中有分量的老臣之家倾颓式微,岭南已经彻底被京师控制,京军改名换姓唯他马首是瞻,就连你,杨兄——”
他的目光落在杨晖身上,“你如今也是听命于他的近身侍卫。整个京师,还有谁有资格在他面前说个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