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和当时有些重合。
“你想起来了?”方亦掖被子的手停了下来,有些讶异。
问出这个问皱着皱着题的时候,方亦思索着出门之后要去问问医生,有没有给沈砚做脑部ct,不会沈砚也摔脑震荡了吧?
沈砚缓慢摇头,说:“没有。”
他如实说:“只是好像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沈砚看了方亦几秒,问:“那天你也是这个表情。”
方亦脸上是什么表情?沈砚试图用自己贫瘠的词汇去描述——不是笑,不是生气,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得有点紧,眼神很深,里面像沉着许多东西,却又被一层水光氤氲着,隐隐作痛,看不真切。
虽然沈砚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样的,但能肯定的是,这不是高兴和愉悦的神色。
沈砚在徐思屿的推荐下,曾认真阅读过《微表情心理学》,后来也曾在飞行间隙中,短暂快速地浏览完《fbi教你破解身体语言》,书里讲瞳孔变化,讲嘴角肌群,讲手势与心理距离。理论框架清晰明了,案例分析头头是道。
可是理论知识完全没办法在实践中运用,方亦现在跟他咫尺距离,他看了很久,也判断不出方亦难过的原因。
可能不耻下问也是一种解决的方法,沈砚有点小心翼翼问:“我是不是又让你不高兴了?”他缓慢浏览着方亦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哪句话呢?”
沈砚试图找到有问题的地方,像在成千上万行复杂的代码中,找到卡bug的那一句。
被沈砚这样一问,方亦心底那点酸涩的情绪散了很多,怀疑沈砚这辈子都学不会读心术,学不来陈辛方亦这种人一千八百个心眼。
但方亦却不会为此感到无奈或失望。
可能也能作为一种调剂,方亦心下有些好笑,干脆不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是哪一句?”
考题是随便出的,可是沈砚态度却很认真,又很仔细地逐字逐句回忆他们刚才那寥寥数语的对话,思考了很久,然而想不出来,因为情感逻辑不像数学公式,于是只能很坦诚地说:“我不知道。”
又轻声问:“能告诉我吗?”
沈砚依旧在看方亦,试图从方亦的脸上看到一点答案的迹象,他看方亦的眼神没有侵略性,只有全然的、不加掩饰的认真和探寻,仿佛方亦是他此刻唯一需要解读的世界,让方亦没有了再和他兜圈子的想法,反而被看着看着,耳根有点热。
“我没有不高兴。”方亦说。
沈砚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开,反而因为得到了回答而更加专注地观察,他看到方亦微微泛红的耳根,耳垂很漂亮,透出很淡的粉色,方亦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不自然的闪躲,可是眼睛在眨,睫毛又很长,像蝴蝶不安的羽翼,像是有点羞涩,说话的声音很轻,着一种……沈砚无法准确命名的……柔软。
可是方亦的回答叫沈砚更加搞不太明白,所以沈砚忍不住追问:“真的吗?”
方亦点头,小声重复了一遍:“我没有不高兴。”又说,“骗你做什么,我很少说谎。”
“那这种表情代表什么?”沈砚追问。
方亦顿了顿,不想解释得太复杂,于是用简单的语言回答了:“是不希望看到你生病的表情。”
沈砚若有所思,又认真地看着方亦,多看了一会儿,要将这个表情和这个解释牢牢对应起来,存入他贫瘠的“方亦情绪数据库”。
方亦被他看得有些脸热,发现虽然沈砚的眼睛并不是长得格外格外深邃那种,也不是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但就是有某种奇怪的力量。
方亦抬手,去挡他的眼光,掌心很轻盖住沈砚的眼睛,窘迫说:“你不要观察了。”
沈砚将方亦的手轻轻拉下来,目光又交接,安静的室内,方亦可以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门突然敲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