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离去,脚步沉稳却略显仓促。
眉兰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金銮殿尽头。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似有一团火焰在静静燃烧。
几日后,宫中传出消息,如妃因上次刺杀一事受惊,心神不宁,寝食难安,主动向宁渊帝请求,前往曹溪寺的行宫修养些时日。
宁渊帝见她憔悴心疼不已,立即准其所请,命人备下銮驾,派重兵护送。
很快宫中太监来报,定识听闻此事后,手中的佛珠停了片刻,转瞬又继续拨动,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心绪如翻腾的江水,百感交集。再次相见,她是否还会用那样炽热的目光看他?而他,能否守住心中的那片清净?
他伸手轻抚胸前的袈裟,闭上眼,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离宫前的那段往事。
那是个艳阳高照的午后,街头熙熙攘攘,尘土飞扬。还是太子身份的谢倾琂,锦袍玉带,突然被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直直撞来,差点将他撞倒。
“放肆!”身旁侍卫厉声喝道,手已按在剑柄上。
谢倾琂抬手制止,目光落在那乞丐身上。只见那人已跃至一旁收摊的菜摊旁,弯腰捡起地上的菜叶,随即塞入口中狼吞虎咽。
蓬乱的发丝下,那张布满污垢的脸庞,竟与自己有八分相似!那副窘迫的模样,仿佛是自己灵魂的倒影,卑微却倔强。
谢倾琂心头一震,抬手示意侍卫退下,独自缓步上前,轻扶住乞丐瘦削的臂膀:“你叫什么名字?”
乞丐头也不抬,专心啃着菜叶,声音嘶哑:“我没名字。”
“那你可想摆脱现状,体验一番新的人生?”谢倾琂嗓音温和,却透着一抹苍凉。
乞丐动作一顿,眼中闪过几分警惕,几分迷茫,他缓缓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谢倾琂,迟疑道:“你能给我什么样的人生?”
谢倾琂抬头仰望那碧蓝如洗的天空,目光悠远,沉声道:“我把我的身份给你,你入主东宫,享至高尊荣,饮美酒,食珍馐,尽览尘世繁华。而我,只求一颗自由的心。”
乞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愕,继而露出嘲讽的笑容:“你疯了吧?好好的太子不当?这世上哪有你这样的傻子!”
谢倾琂也不恼,只轻轻摇头,眸底透出一抹深邃:“世人追逐权势,早已没了悲悯之心。荣华富贵又如何?心若不得自由,终是金笼中的困兽。”
乞丐默了,嘴里嚼啃着菜叶忽而停滞,凝视谢倾琂良久,眼中逐渐燃起一抹异样的光芒。最终,他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若是骗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谢倾琂郑重道,伸出拳头,同那乞丐两拳相碰。
自那日起,谢倾琂将乞丐带回一处僻静的院落,日复一日教他言行举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乃至帝王心术。那乞丐学得极快,举手投足间,竟渐渐有了几分太子的风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度与才情,让谢倾琂一度惊讶。
这绝非一个出身低微的乞丐所能媲及的!
一年后,谢倾琂将随身携带的玉佩交到那乞丐手中,让他换上华服,踏入了皇宫大门。
那一刻,谢倾琂卸下所有荣华,脱去锦衣,换上粗布麻衣,转身踏上前往曹溪寺的路途。
寺中住持见他诚心向佛,赐他法名“定识”。自此青灯古佛,诵经礼佛,为天下苦难祈福,也为父皇与自己的罪孽忏悔。
后来的某一天,定识再次与假太子相遇。
那日他下山采购米粮,背着沉重的布袋穿行在熙攘的市集。忽然,街道两旁的人群纷纷跪地,原来是太子出巡至此。
定识未跪,只是头戴白色纱笠,隐匿在人群中,默默注视着骑在高头大马上,衣着华丽的男子。昔日的乞丐,此刻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风范,比自己更像太子!
他心中不觉涌起一丝感慨,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而这乞丐,竟仿佛天生就适合这太子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