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一笑。
巨蛇之躯狂乱甩动,搅得墨色夜空一片混浊。
第二天卯时,天蒙蒙亮。
朱柿蹲在马厩,用铁锹把大的粪块敲碎,再用耙子耙松,一铲一铲装进桶里。
现在朱柿干活可利索了,她双腿跨开,腰腿发力,找准角度一铲子挖进粪堆,一挑一抛,稳稳装进粪桶,最后拍几铲子压实。
她给自己脸上围了块布,这样干粪扬起的粉尘不会吸进嘴里。
朱柿干得满头大汗,但一直面带微笑。从前她什么都不会,现在也会想办法照顾自己了。
朱柿脸红扑扑的,走下台阶,在石板砖路上稳稳走着。
巷子砖路,一踩下去会“啪嗒”溅出砖缝里面的积水。
她已经穿上姐姐新编的草鞋,所以不觉得滑,只是湿湿的泥水钻进脚底板心。
就剩这两桶干粪了,朱柿调整两桶距离,保持平衡。
经过田埂边,发现顶着淡绿色穗子的草。
朱柿连忙放下担子,跑过去。
是昨天游医的车前草。
朱柿把周围长得像的,全都拔了出来。
辽坐在屋檐上,撑着脸往下看。
他半身人半身蛇,沉甸甸的蛇尾坠下屋檐,堆在地上。
要是有人经过,这么一大条粗壮蛇尾从天而降,堆满小巷,定会当场吓死。
朱柿小小一只,在田埂里跑来跑去,收集出一大把,塞进怀里。
她连这叫车前草都不知道,但记得游医需要,下意识帮忙捡一些,想以后给他。
耽误了一会,朱柿重新挑担,步子匆忙起来。眼看着到了河边,准备上粪船。
辽动动手指。
朱柿迈上船的踏板一松,整个人踩空,膝盖直接往下磕,“咚”一声摔倒。
一桶干粪滚进河里,另一桶散落在地。
朱柿手足无措,鸡皮疙瘩从背部窜到了耳后。
她连忙捞起河里的空桶,这下少一块铜板了。碎粪块包围在朱柿四周,她跪在地上,懊恼地捡起来。
清晨雾气还没散去,河岸边淡蒙蒙的,没有人,很安静。
一只手搭在朱柿脑袋上。
动了动手指,“啪嗒啪嗒”敲了几下。
朱柿完全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她抬头往上看,一张笑眯眯的苍白的脸,慢慢俯视下来。
辽眉眼弯弯,负手站在朱柿身后。
朱柿嘴巴微张,愣了一会,嘴角慢慢上扬,满脸欣喜。
是昨天白色衣服,给她点心吃的人。
今天他没有背草药箱,还是干干净净,一身白衣。
朱柿赶紧从衣兜里掏出她刚才摘的车前草,递过去。
她蹲坐在地上,旁边都是粪块,手中捧着给他的车钱草,圆滚滚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辽,眼里洋溢着期待。
期待这是辽需要的,期待能看到他高兴 。
这副仰着脸的模样,辽觉得像摇尾乞怜的小狗。
真够蠢的,她想看到我什么反应?
她指望我因为这点垃圾有什么反应?
辽哄自己要忍耐。
他换上满脸惊喜,连连称“有劳姑娘、多谢姑娘”。
朱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继续捡东西。
看她这副害羞模样,辽沉下脸,瞬间感觉受到了羞辱。
他沦落到要温言软语哄一个傻子了!
该死的无序,等他吸收掉这傻子身上的鬼虫,定要撕碎他们。
辽想象自己如大竹一般粗的尖牙,将蹲在地上,圆圆的朱柿咬穿,爆出红红的血肉。
辽内心恨意翻腾,面上仍旧温和有礼。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那堆草,挑挑拣拣,丢掉几根杂草,留下一些真正的车前草。
用药草敲着自己的脸,一下一下,也不说话,就这么凝视了朱柿一会。
他突然把脸凑到朱柿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在下邹疗,姑娘如何称呼?”
“……我,我是阿柿。”
朱柿在地上画了个圆圈,一个她眼中的柿子。她还走了走神,想到自己没吃过柿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