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文件,“这是我……这些年偷偷弄的……一些想法。关于意识……载体……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技术有可能……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爸那边……我已经留了信托……”
那是“方舟”计划最早的、粗糙的构想雏形。
当时的裴泽野二十出头,看着弟弟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近乎疯狂的火苗,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心,有心疼,有对生命即将消逝的无力感。
但在这片沉重的情感沼泽深处,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窃喜”,像毒蛇般悄然探出头,吐着信子。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她了吗?
以“照顾”之名,以“完成阿礼遗愿”之名,守在她身边?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被自我唾弃淹没,却又真实地存在着,带着阴暗的诱惑力。
他答应了。郑重地,如同接过一份神圣的使命。
葬礼上真实的相见……这一切,才似乎给了他一个将黑暗欲念“转正”的、扭曲的出口。
他终于真实地、面对面地见到了她。
比全息影像里更苍白,更脆弱,小小的一团黑色,站在雨里,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那瞬间,多年来在虚拟光影中构建的所有想象,都被眼前真实的、破碎的哀恸所取代。
他走过去,扶住她,说出练习过无数次的开场白。
然后,便是步步为营的靠近。用“阿礼”作为唯一的通行证,小心翼翼地,在她坍塌的世界边缘,搭建起自己的存在。
但有些东西,一旦在阴影里扎根,就永远无法真正暴露在阳光下。即使后来他如愿以偿地娶了她,拥有了真实的、温香软玉在怀的权利,那段长达数年的、基于偷窃和意淫的隐秘过往,依然是他完美丈夫面具下,一道无法愈合的溃烂伤疤。
而此刻,那个承载着原初礼部分意识的“载体”的出现,像一面冰冷的镜子,不仅照出了文冬瑶未曾放下的过去,更仿佛要照出他那些深埋地底、见不得光的根须。
他怕的,或许不仅仅是“他”回来抢走冬瑶。
更怕的,是那973的还原度里,会不会也包含了原初礼那份毫无保留的、光明正大的爱意。那爱意,会反衬出他最初的动心,是多么的阴暗和不堪。
黑暗中,裴泽野的呼吸渐渐平复,但眼底那片冰冷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幽暗,更加执着。
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毁掉他耗费十年心血、甚至背负着隐秘罪孽才构筑起来的“完美现实”。
即使那个人,是曾经的兄弟。
即使那件事,是兄弟跨越生死也要完成的执念。
阿礼的去世,他遗憾,心痛,无力回天。
可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呢?
以这样一种方式,打扰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的生活?
黑暗中,裴泽野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文冬瑶的背影。她似乎睡熟了,肩胛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复杂,交织着十年沉淀的爱意、深入骨髓的占有欲、对兄弟的愧疚,以及想起客房里那个“原初礼”时,翻涌的不安与……一丝冰冷的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