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esp;舒伦堡挺直脊背:“值班记录已经修改,所有目击者都……”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esp;&esp;起义爆发最混乱的时候,他们私自放走了十七名政治犯和五个确认的盟军高级特工。
&esp;&esp;君舍听了,只挑了挑眉,未置一词。
&esp;&esp;政治资本,他漠然地想。在旧秩序崩塌的前夜,释放几个囚徒,向即将登场的新主人递上一份不算寒酸的见面礼,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即将倾覆的篮子里。
&esp;&esp;毕竟,手里多攥着几张牌,无论将来牌局如何变化,总不至于输得精光。
&esp;&esp;放走一个人也是一种投资,只是有些投资,回报看得见,有些投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esp;&esp;车轮滚滚,不知过了多久,巴黎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再也看不见了。
&esp;&esp;君舍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任由香烟静静燃烧,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
&esp;&esp;兔子跑了,而我,揣着几张牌去往一个连我自己都毫不期待的明天。
&esp;&esp;真是……他又想扯出一个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嘴角刚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连笑,都已经力不从心了。
&esp;&esp;就这样吧,就这样继续蹩脚地演下去,直到这场该死的大戏落幕,或者,直到我再也演不动为止。
&esp;&esp;他重新睁开眼睛,瞳仁里倒映着昏黄的灯光,和窗外飞逝的夜色,像两颗被打磨得无比美丽,却倏然失去生气的琥珀。
&esp;&esp;——————
&esp;&esp;医疗列车
&esp;&esp;专列驶出巴黎后的第一个小时,检查就来了。
&esp;&esp;是军医系统的稽查官,穿着皮靴,挨个核对医护人员身份。
&esp;&esp;车厢里塞满了呻吟的伤员和疲惫的护士,空气浑浊极了,血腥味与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esp;&esp;俞琬缩在角落里,正给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换绷带,她的手很稳,纱布一圈圈缠上去,这些活在伤兵医院的时候,她做过很多次。
&esp;&esp;可当她听见稽查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指尖还是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esp;&esp;冷静,她对自己说。你是医生,你德语流利,有证件,有经验,你身上有血有药味,你和这里所有人一样。
&esp;&esp;但心脏还是不听话地狂跳起来。
&esp;&esp;刚给自己打完气,那稽查官便停在了她面前,三十岁上下,鹰钩鼻,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esp;&esp;“证件。”男人简短开口,伸出手。
&esp;&esp;俞琬咬了咬唇,颤巍巍掏出了那张医生证。
&esp;&esp;男人接过去,凑到煤油灯下眯起眼看,眉头越拧越紧。
&esp;&esp;“玛丽…冯…”他费力辨认着那个模糊的姓氏,抬起头,目光移到她脸上,“你是……日耳曼人?”
&esp;&esp;他的审视毫不掩饰,黑发,黑眼睛,亚洲人柔和的线条,在1944年的欧洲,这副面孔本身,就是一份需要解释的档案。
&esp;&esp;女孩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她悄悄咽了口唾沫,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我是混血儿。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德国人。”
&esp;&esp;这是她之前就打好腹稿的,也是唯一可能解释她外貌和语言能力的理由了。
&esp;&esp;男人的钢笔尖在登记板上顿了顿,“具体哪里?”
&esp;&esp;“柏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柏林是她唯一熟悉的德国城市了,如果编其他地方,万一那人正好是那边来的,会不会更容易露馅?
&esp;&esp;“柏林哪个区?”
&esp;&esp;“夏洛滕堡。”这次她有了准备,语速稳了些,报出了那个以书店闻名的区,还强迫自己报出了那条街,都是真的,那是她刚毕业时住的地方。
&esp;&esp;真话总是比谎言牢靠些,哪怕只掺一点点。
&esp;&esp;男人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确实,眉眼倒是有几分混血的样子。
&esp;&esp;俞琬心下悄悄揪紧了,这人就这么杵在这,既不点头也不走,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僵在原地,微微垂着眼,像等待宣判似的。
&esp;&esp;就在这时,旁边担架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呻吟。
&esp;&esp;“呃啊——医生……疼……”
&esp;

